中国的环保法律越来越严格，效果如何？环保技术能如何协助法律的有效执行？作者 Michael Driver 及 Danelle Gagliardi 为您分析
近八年来，全球对碳相关环境政策的关注多数在美国。 前美国总统奥巴马政府的环境保护署颁布了多项被视为遏制碳行业的规定，并导致了引发激烈争议的诉讼，包括汞和空气毒性标准（MATS）；清洁能源计划；及电力发电机组新温室气体排放源标准（NSPS）。
与美国的“对碳宣战”（国会共和党创造的词语）几乎并行的是，中国煤炭相关的环境政策与法律似乎也在默默地转变，即李克强总理提出的“向污染宣战”。随着中国最新修订并于2015年1月生效的《环境保护法》出台，以及《巴黎协定》的签署；以及于2018年1月生效的最新《环境保护税法》，可以更加明显看出中国可能正在实施更加严格的环境法，并更致力于落实这些法规——这也是之前环境法所存在的一个问题。
媒体对雾霾有害程度的报导已经影响到中国在国际社会的声誉，甚至中国公民也开始就环境事宜对政府表示不满。政府已在某些场合对此作出回应。例如，环境法刚生效后不久，深圳市当地监管部门即对深圳市恒进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因倾倒废水予以20万人民币的罚款。2016年，中国能源局暂停建设103个煤电厂，并取消了7.2百万千瓦的煤炭能源。同时，环境保护部据报道在2016年对环境相关问题企业开出12.4万个罚单，罚款总计达66.3亿元（9.595亿美元）。
2015年《环境保护法》的通过也意味着中国对污染问题的强势回应。该法的通过已尘埃落定，而实施仍不完善，笼罩中国大部分主要城市的严重雾霾和其他污染源仍然存在。部分原因是无论《环境保护法》的规定如何，向环境保护部提交的环境监控数据却难以进行核实，亦难以有效控制地方腐败问题。
此外，据《南华早报》报道，根据相关人士的说法，在习近平上台领导之前，环保工作进展一直较为缓慢，部分原因是上一届政府风格较为温和，导致地方官员对环境保护的指令装聋作哑。监管层的不重视及地方环保局对政策实施的不一致，对新许可架构的可靠性以及监测数据的准确性造成了影响。
尽管根据新环保法的规定，地方官员对错误报告数据负有共同责任，但就如何提交检测数据或采用何种控制污染的设备没有具体的规定，数据会不一致甚至仍可能造假。这是中国环境检测技术具备巨大潜力的领域，多项技术是在近几年开发并获得专利的。
中国更严格、有效的环境法目前能更好地应对污染治理的执行问题（这一直是推动环境质量出现实际变化中遇到的主要问题），但环境检测技术及分享降低污染方式的信息平台将确保中国取得治理污染之战的胜利。 中国最后需完成的一步是克服部分专利障碍，允许技术推广上市及信息共享。
差距仍在
中国的环保法在实施方面更加有效，但仍有巨大差距。第十一个五年计划（之前的环保法）列出了更高的环境标准，不过在全中国实施尤其困难。缺乏地方官员对全国性环境政策的支持，导致欺诈、贿赂及偷工减料等现象。
此外，许多承受政治压力的地方官员在报告中弄虚作假，同时虽然公开关闭违反环境规定的工厂，但是随后再偷偷重新开工。这个过程被称为“拉闸限电”。由于法律本身与法律实施之间存在差距，之前的环境法成为纸老虎。因此，尽管强大的全国性政策为之前的环保法提供了支撑，但地方实施严重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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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新出台的2015年环保法则有所不同。值得注意的是，第42及68条规定，如果地方官员未履行环保及监督职责，将受到严惩，包括降级、免职及追究刑事责任。事实上，第26条规定环保目标的完成将被视为地方政府官员政绩评估的要素之一，且评估结果将被公示。
此外，新环保法第9条建立了一个“管理体系”，由地方环保局控制许可的发放，污染排放者仅能在许可范围内排放污染物。此外，最新出台的2017年《环境保护税法》规定了根据污染排放许可征收税费的责任由中国税收机关而非环保局或环保部承担。这进一步分散了责任以避免腐败行为。同时，上述许可将全部公示，并包括污染排放量、防污营运状况、建筑工程环境影响评估及应急方案等信息。
对于公众项目，新环保法第19条、56条及63条规定，环境影响评估应公开，且环保局监管机构需对任何虚假环境影响评估报告负责。实施上，第56条明确规定，要向公众公开完整的环保影响评估，并提供公众参与批准流程的框架。按照第9条及56条，环保法不仅监管排放及受监管实体，还对监管层自身进行监管，在理论上应对消除腐败更有效。
根据新环保法第59条，另一个更实际有效的变化是，公司在接到停止经营的命令后可能按天遭受罚款，类似于根据美国环境法律或许可令实施法定处罚及民事处罚。这使得政府机构可封存扣留污染排放设备，甚至对非法逃避法律责任的企业负责人施加行政处罚。
最后，中国目前允许公益讼诉，以作为对公众呼吁的回应。环保法第58条实际上允许合法登记的社会组织就公众权益对污染方提起诉讼，这非常类似于美国《安全饮用水法》（Clean Water Act）或《清洁空气法》（Clean Air Act）公民诉讼。
总之，中国2015年环保法有了很大改变，但实际执行问题仍有可能持续。只需看看被指定为实施这些法律的环境部门雇员，就会发现不小的差距。至少截止至2011年，环保部仅雇佣了约2,000名员工，其中仅300人在环保部的北京总部办公。相比之下，美国环保署仅在总部就有9,000名雇员，在全国有18,000名，共同确保环境法的实施。
因此，尽管地方官员可能会因合适的激励措施从而向环保部提交准确的数据，但环保部可能由于员工不足而无法执行法律或实际处罚违法的公司。这会影响上述“管理体系”或许可制度的可靠性以及检测数据的准确性。此外，尽管地方官员将因虚报数据承担共同责任，但对于如何提交监测数据、公司如何被监督、采用何种控制污染的设施，没有具体的规定。这导致数据不一致以及可能仍有作假。
中国对环保违法所施加的处罚力度也不及美国环保署。据中国环保部的报告，2015年1月至4月期间，连续每日都有处罚，处罚案例共有160例，罚金共达1.12亿元人民币（约1700万美元），单个实体最高处罚额为1580万元（约250万美元）。在美国，民事处罚金额最高（约为2750万美元）的一次事件发生在2014年，受罚人为Alpha Natural Resources公司。美国就钢铁公司的多项民事处罚都接近或超过200万美元。中国处罚力度较小的部分原因可能是由于环保部缺乏证实数据作假的能力。
总而言之，中国新环保法的主要不足在于数据报告的真实性及环保部追查地方数据一致性的能力。新环保法的另一项不足在于，对于应该运用什么技术减少排放以及减少的幅度缺乏指导。但随着追踪数据的技术能力的提高，这个问题可轻易解决，且环保部需雇佣的员工数量将大大减少。
技术有助环境执法
环境技术及平台或可解决执行问题。在中国新环保法的鼓舞下，大量的环境技术公司希望向中国推广其监测产品。这些产品及技术专注于确保环境数据能够准确地向环保部或环保局进行上报。
例如，这类技术中有一项称为“采用区块链技术监测环境数据的设备与方法”，该项技术于2018年获得专利，旨在使用区块链系统消除任何公司或地方监管层报告虚假数据的机会。特别是该专利提议通过拍照及使用追踪设施，跟踪自公司运营起至环保局或环保部接收前的数据内容，从而监测排放数据或环境媒介取样数据。
这一技术不仅有助于国有企业（占了工业企业的大多数）遵守环保法的报告标准，区块链技术的使用还将确保地方监管层无法擅自关闭运营企业、错报数据或人工操控上报的数据。掌握了更准确的数据，环保部及环保局能够协助企业降低排放并真正实施环保法。
显然，环保部也对这种技术感兴趣。环保部已经开始在钢铁厂安装监测设备来进行24小时可见排放（如PM10）检查。这意味着钢铁厂将不能再在白天关闭工业高炉避免排放可见黑烟，而在晚间以双倍的产能进行生产。
还有一些技术专注于公司如何更好地应对环境问题或弊病。2018年，美国商务部、美国环保署、美国州际技术管理委员会（ITRC）及美国材料与试验协会（ASTM）合作成立了一个名为“EnvGuide”的信息平台，该平台由中美环境教育基金会运营。EnvGuide主要作为“中美技术与设备交流的桥梁，以便两国环境相关企业可在平台上共享环境技术、行业最新环境建议及案例研究”。这一共享网站将帮助公司实际遵守环保法或排放许可的排放标准，并提供一个平台来购买或开发排放减少技术——这也是环保法的目标之一。
技术推广障碍
不过，向中国推广这些技术也并非没有障碍。上述监测技术及信息平台可能有助于解决新环保法带来的部分突出的执行问题。但推广这些技术及平台并非没有困难。在中国专利及知识产权保护仍存在问题，在中国经营可能只是由于文化冲突就面临困难。尽管中国国内申请新技术专利的数量惊人，但这些技术是否为新技术还是由在中国经营的外资公司提出一直都受到广泛的关注。事实上，中国是专利讼诉最多的国家之一。持续的知识产权与专利保护问题将妨碍美国及其它外国公司向中国推广其环境监测技术。
同时，业务预期在美国与中国也有所不同。这些不同的业务预期可能与以下事项有关：工作完成的速度；在进行交易前根据法律需要什么信息；必须咨询哪些机构或监管部门以取得许可；环境影响评估或其它报告信息。中国国有企业及美国公司之间的合作也可能存在各种法律限制，这将妨碍国际或美国技术公司在中国的运营。
赢得胜利
中国将赢得向污染宣战的胜利。无论如何，中国具备降低污染并改变之前在环境方面不良声誉的工具。2015年环保法提供了更为详细的架构，并鼓励地方监管层进行准确报告，但中国就实施目前修订四年的法律方面仍有很多工作要做。如果中国解决了其专利保护问题，并调整业务预期与国际技术公司相一致，则外部技术公司更容易推广其降低排放并有助于2015年环保法更有效实施的理念。可供公众访问的信息平台能使各公司之间有效交流降低排放与遵守环保法许可的看法经验。所有这些因素都意味着机会，中国将最终有效实施其环境法，并赢得治理污染之战的胜利，同时让技术公司得以进入市场以刺激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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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国翰宇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Michael Driver 以及律师 Danelle Gagliard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