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借款债权何时适用衡平居次原则?

作者: 潘定春和刘向兰,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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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破产清算时,控股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向公司提供的借款债权,应与普通债权同顺位受偿,还是应当劣后?这一点理论和实务争议颇多,核心在于衡平居次原则的适用边界。本文以一则案例为引,结合现行规定及司法实践,分析该原则在股东借款债权中的适用规则,以期提供参考。

典型案例与结论

Pan Dingchun
潘定春
高级合伙人
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

LR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为CK公司(持股49%)和LC公司(持股51%)。LC公司实缴153万元,CK公司的147万元出资至破产受理日未缴纳。2019年11月,LC公司转让18%股权给CK公司,股权结构变为CK公司67%、LC公司33%。

LR公司设立的核心商业目的是承接并运营一处大型商业和办公物业。成立前,LC公司已与出租方HX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成立后,LR公司重新签约,LC公司则作为担保人,对LR公司在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为支持LR公司履行该巨额租赁合同,LC公司向LR公司出借2600万元,专项用于支付首期租金、保证金等,后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确认该笔借款。LC公司就借款提起借贷诉讼并获法院支持。

LR公司进入破产清算后,LC公司申报该笔债权。管理人最初确认为普通债权,其他债权人提出异议。管理人经审查,最终将该2600余万元债权认定为劣后债权,债务人和债权人均无异议,法院裁定确认。本文认同该处理结论,并认为其正确适用了衡平居次原则。

适用衡平居次原则的考量因素

Liu Xianglan
刘向兰
律师
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

衡平居次原则,又称“深石原则”,起源于1939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Taylor v Standard Gas & Electric Co一案中的判例。该原则的核心要义是,当关联企业或控股股东对破产公司享有的债权,系因不公平行为(如资本显著不足、欺诈、滥用控制权等)而产生时,法院可以运用衡平法上的裁量权,将该债权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债权受偿。该原则并非否认债权的有效性,而是在清偿顺位上予以“降级”处理,以实现实质上的公平。

这一原则在中国虽尚未通过立法正式确立,但在司法实践中已获得逐步认同,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中明确将股东不当债权劣后受偿的倾向性立场,为破产管理人适用衡平居次原则处理股东债权提供了裁判指引。

在LR公司案中,管理人对2600余万元股东借款债权顺位作出劣后认定,主要基于以下四点:

  1. 公司注册资本与业务规模及负债规模的匹配度。LR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而仅首期租金和保证金即需2600余万元,后续年租金达数千万元,本案最终经法院裁定确认各类债权共计1.2亿余元。股东以极微小资本撬动巨额业务,实质将经营风险外部化,后续借款更应视为股权投资,而非真实借贷。
  2. 借款发生于公司设立之初。LC公司的借款发生于LR公司设立之初,专项用于支付公司设立和初始运营所必需的首期租金、保证金等成本。此阶段借款在功能上替代了股东本应追加的资本投入,而非普通商业借款,属于“名债实股”,而非市场化商业借款。
  3. 借款与公司经营需求高度捆绑,且服务于股东整体安排。LR公司的经营活动高度依赖该笔借款,若无此借款,公司甚至无法开始运营。且LC公司先与HX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LR公司设立后,更换签约主体,LC公司合同权利义务全部平移到LR公司。这一安排表明借款并非独立融资,而是股东商业架构的一部分。
  4. 允许同顺位清偿将严重损害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若股东借款债权与外部供应商、出租方等普通债权同等受偿,将显著降低后者清偿比例,违背破产法公平清理债务的核心价值。公平性的判断需要考量破产财产总量、普通债权规模及股东债权占比,若股东债权清偿导致其他债权人受偿比例明显下降,则劣后处理的必要性相应增强。

结语

衡平居次原则在防止控股股东滥用有限责任制度、保护外部债权人利益方面具有独特价值。LR公司案清晰表明,对于资本显著不足背景下、发生于公司设立之初且实质替代资本投入的股东借款,应审慎考量其劣后受偿的正当性。

破产管理人和法院在处理此类争议时,往往综合考量公司的资本结构、交易背景、控制关系、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利益平衡等因素,在尊重商事交易自由与维护破产分配秩序之间寻求恰当的平衡点。衡平居次原则的适用需要把握“控制关系”与“不公平行为”两项核心要件,遵循主体、对象、比例和合理性的限制,避免原则适用的泛化。在个案中对衡平居次原则的精准适用亦是破产法“公平清理债权债务”这一核心价值的体现。

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潘定春、律师刘向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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