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中国与东盟国家的关系存在各种问题，但中国投资者正在增加对世界第六大经济体东盟地区的投资。黎爱莲为您报道
在四月的东南亚国家联盟峰会上，东盟国家的领导人发表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声明。他们声称，在中国与多个东盟国家和其他法域存在领土争议的南中国海，中国的填海活动“侵蚀了信任和信心”。中国则坚称这些争议是中国与不同国家的双边问题，并不影响与整个区域的关系。
中国投资者似乎也这样认为。尽管关系有些紧张，中国投资者依然对参与东盟国家的投资保持乐观态度，投资热情也持续上升。自2009年起，中国就成为东盟地区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正成为其最大的投资者。根据中国商务部公布的数据，2015年第一季度中国对东盟的直接投资达到17.3亿美元，今年一月至七月的投资则同比上升57.6%。
“人们可以看到中国公司作为设备与原始材料供应商，参与到重要基建项目的建设与运营中，”Dr Colin Ong Legal Services律师事务所管理合伙人Colin Ong说。
中国和东盟国家在近年推出不少政策去促进各个国家之间的投资与合作。
东盟经济共同体：预计在今年底生效的东盟经济共同体旨在通过创建“完全融入全球经济”的“一个单一市场及生产基地、一个具有竞争力的经济区以及一个经济均衡发展的区域”，去完全融合十个东盟成员国。尽管有批评质疑其日程表的可行性，东盟内已经有超过70%的贸易取消了关税，并且这个区域在加快海关程序方面也作出了重要的努力。
一带一路规划：名为“一带一路”规划的发展框架涵盖中国、中亚、西亚直到欧洲的丝绸之路“经济带”以及连接南中国海、南太平洋以及印度洋的“海上丝绸之路”。这个规划旨在联系与提升这些国家的合作关系，其中不少国家是新兴经济体。
“不少东盟国家是中国‘一带一路’战略的重要站点，不少商业人士都对这个战略可能带来的前景感到兴奋，”新加坡立杰律师事务所公司及非讼业务区域主管谢锦发表示。
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协议：目前为止，这是中国唯一签订的多边贸易协议，设立了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按照覆盖的人口数量来算，这是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区；按照贸易量来算，这是世界第三大自贸区。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将中国商品在原东盟国家的平均税率降低到0.6%，而将东盟产品在中国的税率降低到0.1%。随后加入的东盟国家如越南、缅甸、柬埔寨以及老挝，将会在今年年底享受同样的税率，这极大地提高了这些国家以低成本替代中国生产的吸引力。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在2013年以来的谈判中，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成为东盟国家、中国、韩国、日本、澳大利亚、新西兰以及印度之间的自贸协议。按设想，这项协议会在2015年底完成，但按照最新预估，其完成时间更可能在2016年。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的宗旨是提高区域经济合作、融合以及发展。目前关于RCEP的谈判信息很少公之于众，但是RCEP成员国之间关于知识产权保护条款的争议已为公众所知。另外，在八月的会议谈判之后，马来西亚商务部长Mustapa Mohamed宣布，在RCEP框架下，65%的税务项目将会变成免税项目，这个数字在十年内会上升到80%。
跨太平洋合作：中国不在包括文莱、马来西亚、新加坡以及越南在内的12个跨太平洋经济合作协议（TPP）成员国之列，但是TPP对于投资者极具吸引力。如同RCEP一样，草拟的TPP协议很少有信息向公众公布，但是预计该合作协议将会涵盖关税、商贸及
市场准入技术壁垒等多方面。
专家指出，一些成员国已经看到TPP协议吸引外国投资者进入该协议成员国市场的潜力。“中国投资者准备增加他们在越南的投资，以通过TPP提供的免税途径进入美国市场，”ZICOlaw律师事务所驻胡志明市律师陈金凤（Tan Kim Fong）说。为了从TPP的优惠政策中受惠，已经进入越南制衣行业的中国投资者据说已经考虑将生产以及供应进一步转移到越南。
常见问题
虽然新加坡被世界银行评为世界上最利于经商的经济体，但是这种优势并未延伸到周边的其他东盟国家。东盟包括数个新兴国家，对于那些习惯了发达市场的便利以及中国的决策速度的投资者而言，这些国家意味着更多难题。专家提醒，在达成任何交易之前需要做好准备工作。
“很多东盟国家的投资法规并不透明，对于商品及服务更自由的流动仍然存在重要的非贸易壁垒，”谢锦发说。“中国投资者仍然需要了解摆在跟前的尽职调查以及法律合规的重要性，对于这些问题还没有足够的关注。”
虽然不少东盟国家都分布有许多华人，但要沟通仍然是困难的。除了新加坡，大部分祖辈来自中国的东南亚人并不会说汉语，其中一部分人根本不用或不会看中文。
高伟绅律师事务所驻泰国合伙人兼公司业务负责人Andrew Matthews说，以泰国为例，由于缺乏高素质的译员，双方可能需要使用第三种语言进行沟通，但这对谈判有潜在的不利影响。“这要看双方的英语水平如何，有时候可能会出现理解上的偏差。”
Leks&Co Lawyers律师事务所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Eddy Leks提到，“畏惧外国的心理”可能也会阻碍中国投资者顺利完成并购交易。例如就争议解决而言，投资者可能并不会完全相信当地司法制度的公正性，因而会在仲裁条款中列明由境外机构审理案件。
“如果中国投资者坚持要对方作出调整以提高反腐合规性，或者要求目标公司与中国投资者集团内的其他公司保持一致，就可能产生另外的冲突，”瑞生律师事务所驻新加坡合伙人Rod Brown说。“例如，要慎重地处理对这个区域的员工进行的培训。”
“对于在其他国家进行投资的外国投资者来说，文化差异是常见的问题，”欧华律师事务所驻泰国律师Akeviboon Rungreungthanya说。他指出，寻找当地的合作伙伴是应对这个问题的好方法，他们可以在处理与当地政府关系或在当地营销方面提供协助。
最后，Apisith & Alliance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Apisith John Sutham和其他地区的专家都认为，劳动法问题可能会在并购后的整合阶段给投资者带来最严峻的挑战。“在泰国设厂或者运营的中国投资者切勿认为泰国的劳动力及劳动关系法会比自己本国的要宽松，”他说。
通往东盟的大门
“由于在政治、经济以及社会方面的紧密联系，新加坡经常受到中国领导层的推崇，也被视为进入6亿人口的东盟市场的大门。根据苏格兰皇家银行，新加坡有55%的贸易是在亚洲国家之间进行的。
中国在新加坡多个行业都参与活跃，从消费品、基建工程再到物流。例如，阿里巴巴最近就将其在新加坡邮政（Singapore Post）的股份增加至14.51%。在2013年，有117.6亿美元的中国投资流入新加坡。“中国对新加坡的直接投资主要分布在银行业以及房地产行业，”Colin Ong说道。
立杰所的谢锦发认为，对于要设立总部以促进货物进出中国的投资者而言，新加坡也是一个热门目的地。“很多走向世界的中国公司也利用新加坡作为他们进行海外投资的门户，”他说。
密切的联系
作为中国境外最大的华人社区之一，新加坡旁边的马来西亚和中国自古就有紧密的经济联系。“并购已成为中国公司进入外国市场以及提升价值链地位的最热门途径，”Azmi & Associates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Dato’ Azmi Mohd Ali说。“他们在马来西亚也是一样。”
中国对马来西亚的投资已经进入了建筑、农业、制造业、电子和通讯等不少行业。“截至今年七月，中国对马来西亚的并购总额据报已达到8.3亿美元，是2014年全年总额的近4倍，”梁潘黄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梁柏林表示。而梁潘黄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James Wong补充说，马来西亚的关丹工业园和中马钦州工业园就被认为是提升投资的催化剂。
虽然投资呈现出明显的增长，Azmi & Associates律师事务所合伙人Rosinah Mohd Salleh提到，投资范围仍然会受到限制。“中国在马来西亚对资产所有权或业务进行全盘收购的案例还不是很多，”她说。“而并购后的整合问题也变得越来越真切和具有挑战性。”
促进投资
在东盟人口最多的印度尼西亚，中国对其投资传统上低于该国的其他合作伙伴。但是中国对印尼的投资在今年持续升温。在四月，中国被确定为印尼的十大投资国之一，在2015年第一季度的投资为7510万美元。
上任以来，印尼总统佐科维多多已经采取了重要措施促进外商对印尼的投资。印尼Hadromi & Partners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M. Iqbal Hadromi指出，对外国投资负面清单的修订使能源等中国投资者极感兴趣的行业获得松绑。
“在印尼取得投资许可的繁琐流程得到了简化，”Budidjaja & Associates律师事务所管理负责人Tony Budidjaja说。在一月启动的“一站式综合服务”由单独一家机构发布，而不是像过去那样由多个部门发布。这项服务预计2016年在印尼全国范围内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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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NR Counsellors at Law律师事务所驻新加坡及雅加达的外国律师Oene Marseille指出，仍然有很多要求会为投资者带来挑战。例如，到今年为止，印尼要求个人与公司在该国境内的交易使用印尼盾，并且要求在印尼注册的公司在聘用一个外国雇员的同时，须相应地至少聘用10个当地的员工。
Hanafiah Ponggawa & Partners律师事务所合伙人Giovanni Mofsol Muhammad提醒投资者要留意政策之间的冲突。“目前，无论是在中央还是地方层面，都有不同政府部门发布的互相重叠的政策，这导致投资者不甚明确投资交易该如何进行，甚至不清楚是否能进行投资，”他说，因而物色当地律师对化解这些问题有重要的作用。
新兴经济体
菲律宾在过去十年经济增长快速。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它也一直是东亚地区最快增长的国家之一。普华永道在二月公布的报告估计，这个群岛国家在2050年将会成为世界最大的20个经济体之一。
同时，中国和菲律宾在领海问题上的矛盾也是接近高潮，目前由菲律宾单方面提起的案件在海牙常设仲裁法院悬而未决。但这并没有让中菲贸易止步。菲律宾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而中国是菲律宾的第二大贸易伙伴，两国贸易额在2014年达到183.6亿美元。但是SyCip Salazar Hernandez & Gatmaitan律师事务所合伙人Leslie Dy提到，据报道2014年中国对菲律宾的直接投资在东盟国家中位于倒数第二。
“尽管中国和菲律宾要化解彼此间的麻烦关系或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菲律宾政府将经济发展作为首要任务，因此会继续发掘商机，”Dy说道。
除了预想中的监管要求，根据菲律宾《外国投资法》规定，菲律宾对于国有化或者半国有化的行业有严格的限制，Dy介绍说。2013年菲律宾证券及外汇委员会的一份通知将这些行业的外资所有权限制为40%。她提到，目前投资者主要在菲律宾的制造业、电子、食品加工以及新能源行业淘金。
较多限制
尽管中国在泰国的投资还没追上对泰国的最大投资国日本的水平，但中国投资正在急速增长。投资者正在进入泰国的房地产、建筑、能源以及制造行业。“我们也看到主要的中国轮胎制造商开始涌入泰国设厂，产品多数是用于出口美国、欧洲及日本市场，” Apisith & Alliance律师事务所的Apisith说道。
专家提到，外国投资者进入泰国市场有一定困难。“泰国对外资的所有权限制几乎比其他任何国家都要广泛，这种限制对几乎所有在泰国的外国企业投资都有影响，”高伟绅的Matthews说。
欧华律师事务所驻泰国合伙人Chanvitaya Suvarnapunya提到，完全放开的外国所有权在很多领域也得到允许，其中包括有一定门槛的制造业、重工业和批发零售业，以及高科技产业；但同时，国家安全以及传统艺术领域则不对外资完全开放，这点与中国相似。
“根据我们的经验，外国投资者可能会认为，在泰国的任何业务在任何时候都需要泰国方面拥有多数股权，”Suvarnapunya说。“由于这种误解，在泰国许多外商其实能独资拥有的业务却不必要地加入了泰国股东。”
制衣业中心
ZICOlaw的陈金凤提到，在东盟国家中，越南是中国的第二大贸易伙伴。到2014年底，中国对越南投资达到了80亿美元。
“传统上，制造业一直是中国投资者在越南的热门投资领域，特别是在纺织业以及家居电器方面，”立杰LCT Lawyers律师事务所驻胡志明市合伙人武氏桂 (Vu Thi Que)说。
越南在制衣业的优势在于其与中国纺织业的密切关系，而且越南较低的劳动力成本以及TPP协议框架下出口免税的可能性已经吸引了不少中国制造商进入越南。
武律师所在的律所最近协助华孚色纺公司对一家越南制衣公司进行了近7000万美金的收购交易。她提到，在越南法律框架下，物色专业的法律、税务及其他方面的专业人士是很重要的。
“如果不能在起步阶段让这些专业人士介入，投资者可能会因为在经营许可或合规方面的纰漏而在将来身陷监管难题及争议危机中，”武氏桂说。
资源丰富的邻邦
作为东盟最贫困的国家之一以及最不发达的经济体之一，老挝在改善其居民生活水平的同时，也在经济商贸的改革之路上稳步前进。
在2014年，中国超过越南和泰国成为老挝的第一投资国，但是老挝的投资环境并不是总是顺风顺水的。Arion Legal律师事务所驻万象的老挝负责人Kate Baillie提到，交易欠缺透明度及可预见性为前来老挝的投资者带来了艰巨的挑战。“获得关于法律法规的咨询并不容易，而对法律的执行又常常和法律不一致，”她说。
“与中国相比，老挝政府与商业运作的速度总体上是非常慢的，”Baillie补充说。“这常常让中国投资者非常沮丧。”
尽管老挝发展中的监管环境存在各种的挑战，中国投资者仍然在这个南方邻国的土地上寻找商机。很多投资者正被老挝的农业（特别是橡胶）、水电以及矿产行业所吸引。
新敞开的大门
自2011年起，缅甸已经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逐渐向世界打开大门。目前缅甸正在进行的不少改革中包括该国的第一部竞争法以及计划中的公司法修订。公司法修订旨在为缅甸公民投资与外商投资建立起同一套监管制度。
DFDL律师事务所缅甸办公室管理合伙人William Greenlee, Jr 表示，真正的并购活动还没有在缅甸开始。“目前的政策限制投资者直接投资到另一个实体，”他指出，“因此，为了要实现对现有实体的投资，需要先由该现有实体以及投资者共同提供资产或资金成立一个新的实体。”
中国对缅甸的投资并不只限于传统的自然资源领域。在缅甸改革后，中国投资者已经开始进入该国的制造、能源以及基建行业。
“在缅甸，有中国支持的大型自然资源项目都遭到了阻力，”BNG Legal律师事务所驻柬埔寨及缅甸高级合伙人罗久福说。中国投资者面对当地村民关于其强占土地的申诉，这意味着相关项目的土地并不一定是通过正常途径获得的，或者可能是以低价买入的。
“在缅甸完成并购后，首要的挑战是文化兼容问题，”Greenlee提醒道。“缅甸有其固定的商业操作方式，外国投资者可能想引进国际标准或者最佳商业操作方式。但这些方式从没有在缅甸出现过，对于很多缅甸机构组织来说是陌生的。”
新合作框架
与柬埔寨的良好关系让中国成为柬埔寨的第一投资国。中国投资者已经涉足柬埔寨的农业、制衣及房地产行业，截至2014年6月投资额达到99亿美元。SokSiphana&associates律师事务所管理合伙人Sok Siphana说，一带一路计划明显影响到中国与柬埔寨在基建方面的合作。“主要的基建项目已经开始进行了，而一带一路将加快这个进程，”他说。“一些民营企业主导的大型项目已经在酝酿当中，而且开始与一带一路基金接触。”
前往农村地区的投资者可能要保持谨慎。BNG律所的Lovell提到，与缅甸一样，柬埔寨的居民也开始对中国投资者产生抵触情绪，因为在当地居民眼中，其投资攫取了他们的土地。
另外，Sok提到，大型项目很难获得，因为它们要求有主权政府提供的担保，若是柬埔寨经济中受监管的领域，还需要经历漫长复杂的许可程序。“对于纯粹由民营企业推动的项目，例如工业经济园区、出口制造项目等，这个过程会比较简单快捷，”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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