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对外投资者进军海外市场往往喜欢速战速决。但如今对他们的忠告是放慢速度、考虑长远布局并制定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知识产权战略。Vanessa Ip报道
过去几十年中国一直努力推进知识产权制度改革以建立现代化的知识产权制度，现已取得重大进展。今年早些时候，中国通过了新的《外商投资法》，旨在为外国投资者创造更加公平的投资环境，包括承诺保护外国投资者的知识产权。但是，国际社会依然将中国视为世界上侵犯知识产权最严重的国家之一。
在世界其他地区仍然高度关注中国窃取知识产权问题的同时，中国对外投资者却常常对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无动于衷。部分原因是中国的知识产权制度尚未成熟，面对的知识产权问题有限。但相关从业人员表示，如今全球经济竞争激烈，进军海外市场的中国企业也越来越意识到保护知识产权的必要性。
万慧达北翔北京办公室高级合伙人李江表示，无论是与外国同行竞争还是合作，知识产权对中国企业而言越来越重要。“随着中国经济快速发展，我们确实看到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愿意保护、或至少试图保护其海外知识产权，”他说。“中国的专利申请和商标申请越来越多，由中国企业发起的起诉不断见诸报道，这些充分说明中国对外投资者愈加重视海外知识产权保护。”
观念转变
虽然情况正在发生转变，但中伦律师事务所北京办公室合伙人蔡鹏表示，中国对外投资者有时仍然信心不足，缺乏积极的知识产权保护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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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露云律师行驻香港合伙人蔡安妮表示，中国对外投资者普遍不了解当地的知识产权法律、惯例和现状，也没有相关经验，这是中国对外投资者通常遇到的困难。她表示，除了法律风险因素外，对当地市场实际情况认识不足也可能会带来商业风险。
鸿鹄律师事务所驻香港合伙人储开泰在执业中发现，中国企业习惯于在国内市场以“中国速度”运营。“一旦拥有知识产权的大型中国企业进军新的海外市场，其共同目标之一就是通过财务手段或运用速度击垮所有竞争对手，”储律师说。
他认为造成这种习惯的部分原因是速度能解决一切问题的企业理念，但情况已经开始变化。“国外的法律制度让中国企业法务团队备受折磨。这是因为与中国相比，国外的诉讼程序漫长艰辛，特别是证据开示程序与中国国内完全不同，中国法务对此还不习惯。”
罗夏信律师事务所香港办公室合伙人Jezamine Fewins建议中国企业投资海外市场前做好尽职调查，计划进入特定市场时要确保其知识产权、商业秘密和机密信息不面临风险。
“部分行业在进入市场时，必须进行披露以获得监管部门批准，”Fewins说。“需要认真权衡进入市场的收益，是否大于失去对知识产权、商业秘密和机密信息控制权带来的风险。”
要尽早把此间利弊权衡清楚，此事宜早不宜迟。“虽然财务方面可能并非首要考虑的问题，但在保护海外知识产权方面中国企业要未雨绸缪，” 蔡安妮说。“虽然部分商业项目可能时间比较紧迫，但中国企业不要等到产品即将上市才进行自由实施（FTO）和防侵权分析，特别是在不熟悉的国家或地区。”
地域性
美富律师事务所驻上海的合伙人孙川认为，中国知识产权所有人必须牢记，包括专利和商标在内的主要知识产权形式具有地域性。“因此，知识产权所有人有必要在其计划拓展业务的各个法域申请专利和/或注册商标以保护其核心知识产权，”孙川说。“根据商业背景不同，中国企业可以尝试通过以下方式之一在各个海外市场保护其知识产权：（1）在不同的法域单独提交申请；或（2）按全球性/地区性知识产权保护安排[例如马德里商标注册体系以及《专利合作条约》（PCT）制度]提交申请，然后指定保护国。”
蔡鹏表示，国内外知识产权法律制度之间的差异是多方面的，较为复杂，计划投资海外的中国企业首要任务就是要了解这些差异。“例如，需要同时在‘原产地国’和‘销售目的地国’提交商标注册申请，以避免相关行政执法机构提起追诉。
“提交商标注册申请之前，我们建议咨询当地专业人士，了解欲申请注册的商标在目标国家/地区是否具有负面含义，或者是否有可能侵犯目标国家/地区任何在先的商标权、商号权、版权等。
“部分国家要求提交商标注册申请时具有真实的使用意图。申请人应在申请过程中提交在相关国家使用商标的证据。在此类国家提交商标注册申请时，全类别的保护策略可能并非明智之选。”
申请在先
根据蔡鹏的经验，在采用“申请在先”原则的国家，先申请的商标注册是中国海外企业遇到的共同障碍。
“换句话说，”孙川指出，“当地法律为先申请知识产权保护的申请人提供保护，而不管谁是真正的品牌所有人或发明人。”因此，中国知识产权所有人必须尽早在相关法域寻求保护以阻止恶意申请，这至关重要。
如果发现商标已在国外注册，蔡鹏建议客户同时采取两项措施。“首先，必须提出异议或发起商标无效诉讼，使在先的注册无效。我们会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就如何抗辩及收集证据提供不同的策略。
“其次，我们建议客户尽快在目标国家/地区提交自己的注册申请。如果客户商标已被抢先注册从而导致注册申请被拒绝，我们会要求在我们发起商标无效诉讼期间暂停商标注册的审查。一旦在先注册商标失效，其将不再成为客户申请注册的障碍。”
李江表示，对采用申请在先原则的国家，必须在投资之前申请知识产权保护。“虽然与其他法律领域相比，知识产权法律内部更为协调，但不同国家之间在实质性要求和程序上仍千差万别，”他说。“中国企业应该咨询律师的意见，而不是根据其在国内的做法臆测结果。”
技术优势
孙川表示，现在各行各业的许多中国企业都是技术提供者，因此其专有技术往往受技术进出口管制影响。“首先，中国企业需要确保其计划出口到其他法域的技术，不属于中国商务部禁止出口或限制出口的技术。”他说。
“其次，如果中国企业预计其海外投资能够产生新技术，则需要咨询律师意见，了解当地法律法规是否允许将产生的知识产权出口回中国或出口到第三国。例如，英国对其战略出口管制清单列出的军事技术和军民两用技术有严格的出口管制措施。”
“美国对美国商务部商业控制清单列出的技术也实施严格的出口管制。如果中国企业打算在相关法域投资任何受管制技术，建议提前做好尽职调查。”
孙川建议，有意到特定外国法域开拓业务的技术客户应首先与当地律师合作，了解其打算投资和开发的相关技术是否有任何进出口限制。“下一步是确保客户已在该法域内为其核心技术获得了专利并为其核心品牌注册了商标，如果未注册，我们会鼓励客户尽快申请，”他说。
“我们还建议客户在交易文件中确定合同措施和操作措施，明确知识产权所有权、知识产权申请与管理、研发文件记录以及机密信息或商业秘密保护的相关规则。”
蔡鹏亲眼目睹来自中国的软件与游戏开发商“放弃了保护自己权利的机会，导致外国人投诉的成功率很高”。但是，根据其经验，如果采取有效的评估与预防措施并进行充分沟通，这些投诉往往能够得到解决，开发人员的工作成果也可以在国外安全使用并得到有效保护。
短期痛苦，长期收益
根据从业者的经验，企业越早考虑知识产权战略越好。中国对外投资者必须将自己的知识产权视为宝贵资产，并降低知识产权侵权风险，以确保自己在国内外目标市场中的竞争优势。
“先把政治问题放在一边，”孙川说，“中国企业确定并实施全面的操作措施和合同保护措施，按照相关各方约定明确知识产权所有权与知识产权申请安排，记录研发过程从而明确各方的贡献与成果，并对员工进行适当培训提高其知识产权和其他商业秘密的保护意识，将为明智之举。”
Fewins表示，海外投资充满挑战，投资者需要熟悉适用于其所在行业的监管要求。“投资者还需要了解在相关领域经营所带来的法律风险与挑战，并确保其知识产权受到充分保护。投资公司要确保进行投资之前，已了解清楚相关法域是否具有真正公正与透明的独立司法制度。”
李江表示，文化方面中国企业需要将知识产权当做是一种投资，并将其与金融投资一起进行专业的规划和管理。他补充道：“良好的知识产权管理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国内国外律师的专业水准与团队合作。”
展望未来，储开泰说道：“中国知识产权所有人在海外的战略目标是否具备长期实力，关键在于制定并维持融合供应商与客户的知识产权战略，即使短期内这会造成效率低下。具有这种意识的人将成为国际知识产权制度最成功的应用者，即从长远来看获利最大的用户。但能否认识到这点可能是未来最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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