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智能体时代,商业秘密保护的体系重构

作者: 赵克峰和杜晓宽,己任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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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两年,企业法务对AI与商业秘密的讨论多聚焦于“员工把数据喂给ChatGPT”的场景。这担忧并未过时,但更值得警惕的,是AI智能体(Agent)的全面渗入。

与传统生成式AI不同,Agent具备主动的信息调取与任务执行能力:可以读邮件、访问知识库、调用内部系统、连接外部接口,并在多步骤任务中自主决策。当员工将此类Agent嵌入日常工作流,企业商业秘密的保护边界就已悄然位移,系统的信息触达权限被让渡给了外部系统。

以上场景并不遥远。2026年以来,多款主流AI智能体平台相继被披露存在路径穿越、提示注入、服务端请求伪造等漏洞,部分漏洞允许攻击者通过构造恶意任务指令,借助已获授权的Agent账号在企业内部系统中横向移动。

2026年3月,工信部专家及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CNCERT)正式发出专项安全风险提示,系统列举了AI智能体的提示注入、进程间通信劫持、恶意插件植入等具体攻击路径。这是监管层首次就AI智能体安全风险发出系统性预警,亦是向企业发出的合规信号。

三种新型泄露路径

Steve Zhao, GEN Law Firm
赵克峰
合伙人
己任律师事务所
电话: +86 130 2122 4752
电子信箱: zhaokefeng@genlaw.com

系统性抓取,代替了单次外发。员工手动下载一份报价单是可见的违规行为,但当Agent被授予访问CRM、项目管理平台和邮件系统的权限,并在执行“帮我整理本季度客户谈判进展”这类任务时,它可能在一次操作中完成对数十份敏感文件的跨系统聚合——整个过程不留任何触碰单个文件的痕迹。

CNCERT的预警进一步揭示了更隐蔽的机制:攻击者可通过MCP协议的进程间通信实施提示注入,在不触碰任何明显权限边界的情况下,操控已获授权的Agent执行数据提取指令。信息接触方式从人工查阅变成结构化抓取,保密制度的传统监控节点全部失灵。

改写与重组,抹掉了痕迹。AI工具对商业秘密的使用,往往不以“原文复制”呈现,而是以摘要、归纳、流程重构、规则提炼等方式完成信息转化。离职员工带走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个“经过AI提炼的知识模型”。如果诉讼中仍以逐字比对作为侵权认定的主要路径,将大概率无功而返。《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保护的是信息的“实质性内容”,但举证AI改写后的内容与原秘密构成实质等同,目前没有成熟裁判路径。

多主体接触,责任链条断裂。一个Agent的运行通常涉及基础模型提供商、插件开发者、API服务方、云环境供应商和运维团队。企业数据一旦流入这条链条,接触主体的数量可能以倍数级扩展。服务商转委托、境外处理、日志归属、数据销毁义务——传统IT采购合同根本没有覆盖这些场景。一旦发生泄露,企业连追责对象都难以确定。

三条路径指向同一个诉讼难题:当对方律师站起来说“贵公司员工自己就把数据喂给Agent了,何来保密措施合理”,该如何反驳?企业必须在争议发生前堵住漏洞。

法总的结构性动作

Simon Du, GEN Law Firm
杜晓宽
合伙人
己任律师事务所
电话: +86 137 6195 4646
电子信箱: duxiaokuan@genlaw.com

重建信息分级,明确AI使用边界。多数企业的保密制度在AI普及前制定,缺乏针对Agent场景的使用规则。需要做的不是修改一份通用保密协议,而是建立覆盖核心信息的三级分类机制:禁止输入任何外部AI工具;需经审批并脱敏后方可输入;仅可在私有化或受控环境中处理。这份清单本身,就是日后诉讼中证明“保密措施合理性”的核心证据。

建立AI工具准入审查,而非默许自由接入。业务部门引入具备系统连接能力的智能体,其法律风险不亚于签订一份涉密数据处理协议,却往往没有任何法务介入。CNCERT的预警已明提:不应使用个人账号处理企业级任务,不应轻易授权敏感数据源,并应持续跟进安全补丁更新。这些建议在法律层面的对应含义是:企业如果允许员工以个人账号使用Agent处理公司敏感信息,将在“保密措施合理性”认定上面临重大风险。

准入审查清单至少应包括:数据是否被用于训练、插件权限是否可控、日志是否完整留存、漏洞修复机制是否透明、境外传输是否合规。上线前评估仅是起点,全周期动态监测才是常态。

改写保密条款,增加AI专项义务。现有劳动合同、供应商协议和技术服务合同中的保密条款,绝大多数未能覆盖Agent场景。至少需要新增:禁止将特定级别信息输入未经授权的外部模型或智能体;供应商不得将企业数据用于训练或超出合同目的的用途;发生漏洞、越权访问或疑似泄露时,须在约定期限内通知并配合取证;对转委托、境外处理、日志留存与销毁机制作出明确约定。这些条款的价值不在事后追责,而在于事前划定边界,并在争议中构建责任分配的文本基础。

把取证机制前置化。Agent场景下的信息流转高度碎片化、节点多、路径隐蔽,依赖事后还原几乎不可能。核心的前置动作包括:AI工具访问权限与调用日志留存、外发审批记录、关键岗位行为监测、离职人员数据审计(含AI对话记录检查)。这些措施是争议发生时,证明“信息受控、泄露可溯”的唯一凭据。


赵克峰是己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他的联系方式是电话+86 130 2122 4752以及电邮zhaokefeng@genlaw.com
杜晓宽是己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他的联系方式是电话+86 137 6195 4646以及电邮duxiaokuan@genla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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